luhoo

<好久没见，luhoo>之六：

《党叫干啥就干啥》（下）

文：luhoo

这时我第二次进入T总的豪华办公室，除了呛人的烟味，我得到的待遇可谓是天壤之别。T总这次嘴上斜叼着的是一支巨大的雪茄，笑容满面，热情洋溢地招呼入座，他和颜悦色地递给我一张纸：“这是你的房地产部副经理聘书，总公司人事部已经批下来了。”末等我回答，又塞过来一本证件：“这是一年期去香港的多次往返通行证，公司经理的级别以上的干部才可以享受的待遇。”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今天心情这么好，一边享受着他的美味雪茄，一边畅谈他的人生的奋斗史，我好不容易在一个小时后才找到一个借口告辞，T总最后的一句吩咐是：公司的高层公寓，房地产证要尽快落实呀。

第二天早晨，我要了一部车来到了国土局，因为时间还早，在大厅里办事的客人不多，我直接来到了科长办公室，Z科长很意外我的来访，他说：“好久没见,稀客稀客！”

Z科长是负责我们公司土地登记业务的主管官员。其实，开发商为客户办理房地产证的程序不算太复杂，先决条件是开发商在楼宇竣工后，要立即刻将测量报告向国土局备案，以测量出来的建筑面积修正土地容积率，多退少补预付的地价。因此，开发商是否可以及时办理出房地产证，取决于是否及时补交地价，同时也取决于国土局是否及时审批办理出证。当然，开发商购买土地后，通常是分期分批进行开发的，所以中间的预算、审批、管理、出证还是算是个繁琐的过程。我申报第一期工程初始登记的时候，主办官员是P工。这位仁兄是一位取之无道的财迷，初次见面就塞给我一张8万块的装修发票。他没有得逞，当然就玩命刁难我是不用说了，拖拖拉拉大半年才出了一份方案。我认为他让我们补交的地价计算得不公，还是老板安慰我：算了，就这么付吧，都是国家的钱，也不用太认真了。好在没过多久，P工入狱，16年之后才可能重获自由，Z科长，当年的Z工正式接管这摊业务。Z科长绝对称得上是个廉洁的政府官员，从此我的工作顺利起来。

Z科长接手后，听了我的陈述也认为第一期的初始登记方案有不妥之处，但计算人在牢中，也没办法去跟他核实细节。Z科长答应先给我们出房地产证，初始登记以后再补办，因为我们是上市公司，国土局也不相信我们会没钱补交地价。公司的开发一期一期如期完工，申报人一直是我，审批人一直是Z科长。Z科长每次总应我的央求先办理房产证，但初始登记手续却一直没有真正办理过。在我们公司，我的这些业务既没有上司，也没有拍挡，因为不需要在竣工后补交地价。我并没因此受到奖励，更没有人关心我为什么可以没有花多少交际费，就跟国土局这么铁。只知道我很厉害，房产证想哪一天出就哪一天出，如果紧急情况，我干脆自己去国土局上班，当年的A科长跟我也很捻熟，审批密码都告诉我，我甚至可以在他们的电脑系统中自己直接打印房地产证。所以我说我可以二小时办证从来不是唬人的。这二年新楼宇在建，我到国土局的次数明显减少，所以我有些日子没见到Z科长了，Z科长等我坐下便开始寒喧：“G局长退休了吧？”

G局长就是他的前任局长，也是我的前任老板。

十年的合作关系，我不需要再跟Z科长费什么口舌，十分钟后我回到了停车场，对司机说，你先回去吧，不用等我了，客户会送我回去的。望着奥迪车外拐弯离去，我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，直奔罗湖海关。

因为不是周末，罗湖海关四剑往香港的旅客不算多，我只花了十分钟就通过了深圳海关寺，再十分钟之后，我已经坐上了从罗湖开往红勘火车站的列车。换季时时装大打折扣清仓，而以我的经验，绝对挑得出来年仍旧流行的款式，所以在香港春天买冬装，秋季买夏装，这是我每年从不折扣的节目。只是我知道这次同往年不太一样，办公室小姐的装扮玩了十年，实在是很腻味，是改变形象焕然一新的时候了。我摇动手中的多次往返证，党交给了我这个证件，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吧。

一连一个月的购物让我收获良多，休闲的衣物不但让我风格大变，也够我足足三年不用操心做什么大的添置了。不出所料，冬天来临时证明我的眼光没错，穿出来的衣服很新潮，春天来临的时候再一次证明我的判断正确，去年买的衣物仍旧出众。我在暗自得意身上的中袖针织衫是当年最流行的款式时，我在MSN上见到了已经一年没有联系的B小姐，我在深圳时的同事。

B小姐对我的衣服没有兴趣，她告诉我：高层公寓的房产证到现在才刚刚办下来。

我微笑，我不吃惊。

B小姐问我：你知道公司付出的代价吗？

４月初的温哥华，是个樱花怒放的绚烂季节，我漫步在落英缤纷的树下，消化我刚刚收到的新闻。因为房产证晚办理了一年时间，居然要被罚2000万的罚金，这似乎很不公平，这个责任不在开发商，而是在国土局不依时审批。早在十年我就担心合同条款是否完备，是否能保护开发商的利益，这个问题终于得到了验证，深圳的开发商，现在是否也学会了请律师团来起草销售合同呢？我的思绪走得太远，我嘲笑自己：这已经不是我的BUSINESS，早在一年前，我收取了十万现金，已经自动画押签字放弃了被党照顾我下半辈子的权力。

但我还是忍不住回忆起一年前同Z科长的对话：

Z：“G局长退休了吧？”

我：“是呀。”

Z：“他们为难你吗？”

我：沉默

Z：需要我帮忙吗？如果要，开口就是。

我：沉默30秒

我：谢谢你，Z科长。谢谢你多年来一直这么关照我。但是这次，不用了。

党叫干啥就干啥，十年来这是唯一的一次例外，只是我不知道，代价居然是两千万人民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