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慌忙点点头,把短袖套到身上。真是有点狼狈,因为正在打算把短裤也脱了,跳到潭里面泡一下呢。 我知道她为什么知道我,村里来个外人,家家都知道,这并不稀奇。稀奇的是她的称呼,因为村里基本都是姓吕的,叫吕大叔会有一群人答应。

她也穿着短袖和短裤,胳膊和腿晒得比我还黑,一看就不是本地女娃。那是1988年,虽说县城女孩的裙子已经很漂亮了,可山里的女娃还是很保守,村里的姑娘们多数都是样子很土的花衬衣和长裤。这么大胆敢穿短袖和短裤出门的是我在山里第一次看到。她虽然眉目清秀,但跟村里的漂亮的女娃比起来,长相也只算平平。不同的是她似乎有村里女娃少有的一种什么都满不在乎的神情。

她浅浅笑了一下,把桶放在地上。

我那时很嫩(当然现在也还嫩),看到女娃就面热心跳,慌忙把我的桶从水里捞出来装满水,落荒而逃。

大舅告诉我,那是李先生的女儿,叫小翠。李先生是外地人,一家人大概五年前搬来的。他以采药为生,也给村里人开药方治病。“很有学问”大舅又说,“等会咱去看他”。

大舅在做瓦,工具很简单,主要就是一个转盘。多年以后看《人鬼情未了》的里面一对男女玩陶艺,我发现跟大舅做瓦也差不多。

大舅不让我插手,只在抽烟的时候让我玩两下,反正作坏了也不会浪费,扔到泥堆里就行了。我笨手笨脚,始终不得要领。

房子很大,其中一间开了很大的门和窗,是干活的地方,睡觉的地方在另一头,单独开了门,里面有个大土炕。卧房外面就是一个灶头,灶头是和土炕通着的,外面 的烟囱和炕的另一头相通。烧饭的烟会从土炕下面穿过,这样冬天就会有个热炕头。灶头的后面连到外面还有个烟囱,夏天用个铁板挡着通土炕的通道就行了。 我问大舅今天回家吃饭还是在这里做。

“今天去李先生家吃饭”,大舅头也不抬地说,“把这些搬出去”

做好的瓦桶子要拿出去晾的,这是我的活。